沒網也能聊，推特創辦人新作Bitchat在法國殺瘋了

原文作者：小餅，深潮 TechFlow

法國人最近很焦慮。

10 月 17 日，55 萬到 80 萬人走上街頭抗議生活成本飆升，巴黎共和國廣場上催淚瓦斯和燃燒的垃圾桶齊飛，全國超過 400 人被捕。前總理、總統候選人 Gabriel Attal 隨後公開提議：在騷亂期間臨時封鎖社交媒體。

四天後的 10 月 21 日，法國最大電信營運商 Orange 及其子品牌 Sosh 發生全國性宕機，通話、簡訊、行動數據全部中斷，持續數小時，影響數百萬用戶。

政客說要斷社交網路，營運商真的斷了行動網路，然而法國人用行動投了票：一款叫 Bitchat 的 App 直接衝上法國 App Store 社交網路類下載榜第一，超過了 Telegram 和 Signal，闖進全品類免費 App 前十。

這款 App 的創造者，是推特的聯合創始人 Jack Dorsey，一款不需要網際網路就能聊天的軟體。

不需要網際網路的聊天工具

Bitchat 的核心賣點只有一句話：沒有網也能聊。

它用的是藍牙低功耗（BLE）組網技術。打開 App 之後，你的手機會自動搜尋附近同樣在用 Bitchat 的裝置，透過藍牙直接建立連線。每台手機既是發送端也是中繼節點，訊息可以在裝置之間一跳一跳地傳遞，理論覆蓋範圍約 300 公尺，人越密集，網路越強。

不需要註冊帳號，不需要手機號，不需要電子郵件，不需要中心化伺服器。

公共頻道裡的訊息附近所有用戶都能看到，類似一個本地化的匿名廣場。私訊則用 Noise Protocol Framework 做端到端加密。如果手機有網路連線，Bitchat 會自動切換到 Nostr 協議，支援更遠距離的通訊和基於地理位置的頻道。

還有一個「恐慌模式」：連按三下 Logo，所有本地資料瞬間清除。

Dorsey 去年 7 月把它當作一個「週末專案」發布，程式碼全部開源，Android 端用 Kotlin 寫，iOS 端用 Swift，授權條款分別是 MIT 和 Unlicense。Android 用戶甚至可以在沒有應用商店的情況下，透過藍牙把 App 直接傳給別人。

聽起來很極客，但真正讓它出圈的，從來不是技術本身。

每次斷網，Bitchat 就爆一次

Bitchat 的傳播路徑有一個清晰的規律：哪裡斷網，它就在哪裡爆發。

2025 年 9 月，尼泊爾。 Z 世代上街抗議，政府封鎖社交媒體。一天之內，尼泊爾貢獻了近 5 萬次下載，一度占全球安裝量的 39%。同期馬達加斯加也出現類似的下載潮，一週內貢獻了 7 萬次下載。

2026 年 1 月，烏干達和伊朗。 網際網路管制收緊，Bitchat 下載量再次攀升。

2026 年 7 月，印度。 新德里爆發學生抗議，當局限制網際網路接入。7 月 17 日到 23 日的短短五天內，超過 9.1 萬印度用戶下載了 Bitchat，印度從全球下載占比的 1% 飆升至 85%。7 月 19 日單日下載量暴增 32 倍，日活用戶突破 33 萬。

印度政府的反應也很直接，先命令 GitHub 刪除 Bitchat 的開源程式碼倉庫，再在 10 月初援引《資訊技術法》第 69A 條，直接要求蘋果和谷歌下架。網站也被 ISP 封鎖。網際網路自由基金會稱這一命令違憲，認為封禁一款通訊軟體的法律依據不能是「它能在斷網時工作」。

現在輪到了法國。模式完全相同：社會動盪疊加通訊基礎設施的實際或潛在中斷，用戶湧向一個不依賴傳統網路的替代方案。

區別在於，法國是第一個已開發國家市場出現這種現象。之前的爆發都發生在開發中國家，人們對「政府斷網」有切身恐懼。法國的情況更複雜，它同時面對了政客的封鎖威脅和營運商的技術故障，兩條線在同一週交匯，把 Bitchat 推上了榜首。

這是巧合嗎？看看它背後那個人的過去二十年，你會發現答案是：不是。

Dorsey 的密碼龐克宇宙

2006 年，Dorsey 創辦了 Twitter，試圖讓每個人都能向全世界說話。

2009 年，他創辦了 Square，試圖讓每個人都能接受支付。

兩家公司都長成了巨頭，但 Dorsey 對它們越來越不滿意。

Twitter 成了一個由演算法驅動、廣告變現的注意力黑洞。Square 成了一個需要銀行牌照和合規團隊才能運轉的支付中間商。它們做到了規模，但背叛了初心：降低門檻、去掉中間人、把權力還給個體。

轉折點發生在 2021 年。

那一年，Dorsey 在邁阿密的 Bitcoin 2021 大會上說了一句被廣泛傳播的話：「Bitcoin changes absolutely everything。 I don't think there's anything more important in my lifetime to work on.」（比特幣改變了一切。我認為在我的有生之年，沒有什麼比這更值得做的事了。)

幾個月後，他辭去了 Twitter CEO 的職務。

內部人士說，推特的高管們已經受夠了他對比特幣的痴迷，但對 Dorsey 來說，這不是放棄，是重新選擇。

他把 Square 改名為 Block，公司買入了超過 8000 枚比特幣，價值約 1.7 億美元。Block 旗下的 Cash App 早在 2018 年就上線了比特幣交易，後來又推出了 Bitkey（自託管比特幣錢包）和 Proto（比特幣挖礦晶片）。

同年年底，Dorsey 在推特上扔出了一顆炸彈。

他公開抨擊當時最熱的 Web3 敘事：「You don't own 'web3。' The VCs and their LPs do. It will never escape their incentives. It's ultimately a centralized entity with a different label.」（你不擁有 Web3。VC 和他們的出資人才擁有它。它永遠逃不出他們的激勵結構。這不過是換了標籤的中心化實體。)

這番話得罪了半個矽谷。a16z 的合夥人 Chris Dixon 用甘地的名言回擊，Dorsey 直接懟回去：「你是一個想當媒體帝國的基金，不是甘地。」

2022 年，他對以太坊也下了判斷：「如果你在 ETH 上構建，你至少有一個、甚至多個單點故障，因此對我來說毫無興趣。」

Dorsey 對整個加密行業的態度可以概括為一句話：只有比特幣。 其他的都是噪音，或者更糟，是打著去中心化旗號的新型中心化。

但他不只是嘴上說說。

2022 年，他向 Nostr 協議的創始人 fiatjaf 捐贈了 14 枚比特幣（當時約 24.5 萬美元）。Nostr 是一個極簡的去中心化社交協議，沒有公司、沒有董事會、沒有代幣，任何人都可以運行中繼節點，任何人都可以在上面構建客戶端。2024 年 5 月，他透過 Start Small 基金會向 OpenSats 捐贈了 2100 萬美元，其中 1500 萬給比特幣開源開發，500 萬專門給 Nostr 生態，100 萬給營運。他還向 Brink 承諾了 500 萬美元，用於資助比特幣核心開發者。

這些捐贈的金額加起來超過 3000 萬美元。放在矽谷的語境裡，這筆錢不算大。但放在開源基礎設施的語境裡，這是改變遊戲規則的數字。Nostr 協議如今有約 1600 萬用戶，50 萬日活，從一個極客實驗變成了有真實用戶基礎的網路。

Dorsey 還資助了 Bluesky，但後來退出了董事會。他在 Nostr 上發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There is no Nostr board。」（Nostr 沒有董事會。)

對他來說，一個需要董事會的「去中心化」協議，已經走上了歧路。

2024 年 11 月，Block 砍掉了 Web5 專案（一個試圖在比特幣上構建去中心化網際網路層的雄心勃勃的計畫），把資源集中到了 Proto 和 Bitkey 上。這看起來像是一次戰略收縮，但換個角度看：Dorsey 正在把賭注押在最底層的基礎設施上。不做平台，做協議。不做應用，做工具。

2025 年 7 月，Bitchat 發布。

一個不需要伺服器的聊天工具，藍牙是本地通訊層，Nostr 是在線通訊層。程式碼完全開源。沒有公司營運，沒有服務條款，沒有後門。

如果你把過去五年 Dorsey 做的所有事情畫在一張圖上，Bitchat 就是這張圖的最新一塊拼圖，是 Dorsey 一整套密碼龐克世界觀的技術表達。

Dorsey 花了二十年，從創建全世界最大的社交平台之一，到徹底否定那種模式，到把一切推倒重來。

他走過的路幾乎就是整個網際網路社交史的縮影：從開放到封閉，從理想到妥協，再從妥協中掙脫出來，試圖找回最初的那個答案。

Bitchat 專案的宣言頁第一句話，至今寫著三十多年前埃里克·休斯在《密碼龐克宣言》裡留下的那句格言：

「在電子時代，隱私對於一個開放社會是必不可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