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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Sam Altman:OpenAI一分股权没拿,是我犯下的最大失误

深潮TechFlow
特邀专栏作者
本文约9226字,阅读全文需要约14分钟
虽然我的初衷非常纯粹,但商业社会根本不习惯这种异类。
AI总结
  • 核心观点:Sam Altman 复盘 OpenAI 发展关键决策,强调 Scaling Law 的超线性回报是非共识创新的底层逻辑,并坦言不持有股权是决策失误,超级智能带来的权力与路线分歧导致核心人才相继出走。
  • 关键要素:
    1. 不持有 OpenAI 股权被 Altman 称为实际决策失误,纯粹使命感在商业社会引发公众对隐藏权力动机的猜忌。
    2. 规模具有超线性涌现特性:小尺度有效的机制放大数十倍后往往带来超额回报,这是 OpenAI 押注大模型的第一性原理。
    3. 2022 年 8 月 GPT-4 训练完成后的真空期,OpenAI 顶住外界“大模型撞墙”论调,押上全部筹码采购超大规模算力集群。
    4. 初代 ChatGPT 内测次周留存率仅 5%,管理层与研究团队普遍反对发布,Altman 依据 YC 理念坚持上线研究预览。
    5. Ilya Sutskever、Mira Murati、Dario Amodei、Elon Musk 等相继离开,源于超级智能下“唯有自己掌舵才安全”的使命偏执与路线分歧。
    6. OpenAI 下一战略目标是让 AI 自主发现科学法则,已在纳维斯托克斯方程与前沿数学命题上取得早期突破。
    7. Altman 认为雄心可通过环境与圈层后天习得,职业成功核心在于指数级复利而非重复单一经验。

整理 & 编译:深潮 TechFlow

深潮导读:随着通用人工智能(AGI)与超级智能(ASI)的演进成为全球科技竞争的最前沿,OpenAI 首席执行官 Sam Altman 现身印度知名播客《Figuring Out》,与主持人 Raj Shamani 展开了一场长达近 70 分钟的深度对谈。对话不仅系统回顾了 Scaling Law(缩放定律)如何从直觉假说演进为科学共识,更罕见且坦诚地回应了外界对 OpenAI 算力豪赌、高管离职剧变、以及他不持有公司直接股权所引发的社会误解与舆论漩涡。

从在 GPT-4 训练完成但尚未问世的混沌期赌上公司命运疯狂囤积算力,到顶住内部阻力强推内测留存率仅有 5% 的初代 ChatGPT,Sam Altman 深度拆解了非共识创新与高杠杆决策的底层心法。同时,他深入探讨了 Y Combinator 时代锤炼出的雄心培育法、个人职业生涯的指数级复利逻辑,以及迈向由 AI 驱动科学新发现(从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到基础数学)这一人类终极壮举背后的身心代价。

嘉宾: Sam Altman(OpenAI 首席执行官、前 Y Combinator 总裁)

主持人: Raj Shamani(印度知名商业播客主持人、创业者)

播客源: Figuring Out with Raj Shamani(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jPPIf-M6KE)

原标题: Sam Altman On AI Revolution, Superintelligence & Future Of Humanity | FO583 Raj Shamani

播出日期: 2026 年 11 月 3 日


要点总结

  • 放弃股权的反思与社会误解: Sam Altman 坦言当初选择不持有 OpenAI 任何股权是一个实际决策上的失误。这一初衷虽是出于纯粹使命感、视其为艺术创作般的追求,但商业社会的固有认知无法理解这种反常识行为,反而滋生了公众对隐藏权力动机的无端猜忌与混乱。
  • 算力的超线性回报规律: 贯穿 Sam Altman 投资与创业生涯最核心的一条认知是规模(Scale)的惊人魔力。从 YC 孵化的企业网络到早期神经网络,凡是在小尺度下有效的事物,在极度放大后往往展现出远超线性的超额回报,这也是 OpenAI 坚定押注大模型的第一性原理。
  • GPT-4 后的生死豪赌: 2022 年 8 月 GPT-4 刚刚训练完成、全球尚未见识其能力的漫长真空期中,团队意识到模型将推开推理与思维链(Chain of Thought)的大门。在外界普遍认为算力扩张已近黄昏的时刻,OpenAI 顶住巨大不确定性押上公司全部筹码重注超大算力集群。
  • 强推 ChatGPT 的反直觉决策: 初代 ChatGPT 内测版本留存率仅有 5%,管理层与研究团队普遍反对发布,认为产品简陋、时机未到。Sam Altman 凭借 YC 理念坚持上线,笃信为极少数人疯狂热爱的产品哪怕粗糙也必须尽早接受真实世界检验与反馈。
  • 核心团队离职的信任困境: 面对 Ilya Sutskever、Mira Murati、Dario Amodei 以及 Elon Musk 等顶尖人物的相继离开与各自立派,Sam Altman 指出这并非纯粹的利益冲突,而是在触碰超级智能这种足以重塑人类命运的技术时,顶尖天才脑海中普遍会产生「唯有自己掌舵才足够安全」的巨大使命偏执与路线分歧。
  • 从工程工具迈向科学发现: OpenAI 最令其振奋的下一个战略目标是让 AI 成为发现全新科学法则的引擎。从纳维斯托克斯(Navier-Stokes)流体力学突破到前沿数学命题证明,AI 正从单纯处理人类既有经验跃迁至探索未知宇宙底层规律。
  • 雄心可以被后天习得: 在 YC 担任掌门人期间最惊喜的发现,是创业者的野心和雄心完全可以通过环境与圈层重塑。将人置于一群敢于挑战荒谬宏大目标的同伴之中,其原本狭隘的认知天花板将被彻底打破。
  • 职业生涯的指数级复利: 绝大多数人在职场上只是把同一年的经验重复了二十次,而非积累了二十年的深度复利。真正的成功法则在于持续突破舒适区,在每一个阶段以非共识的决策推动自我实现指数级跃升。
  • 成为 Sam Altman 的身心代价: 塑造人类最关键技术必然要承受极度疯狂的生活重压与全球焦虑的投影。失去在咖啡馆随意办公的自由与闲适,通过高强度的日程管理以及早年打下的冥想专注力,在风暴眼中心维持极高的激活阈值与情绪稳定。

二、精彩观点

  • 关于放弃股权的舆论反思: 「回顾过去,不持有 OpenAI 股权是我犯下的一个失误。虽然我的初衷非常纯粹,就像一个艺术家全情投入创作、或者顶级运动员刻苦训练却不在乎发大财一样,但商业社会根本不习惯这种异类。当你不按常规出牌时,公众就会胡乱揣测你背后到底在图谋什么不可告人的权力。」
  • 关于短期低地位与长期高地位的置换: 「非共识创新的真谛在于:你必须甘愿用短期的低社会地位,去换取长期的真正崇高地位。OpenAI 刚成立时甚至可以说地位低微,学术界觉得我们是一群不懂规矩的毛头小子,断言 AGI 至少还要一百年甚至永远不可能实现。但只要事实证明你是对的,被全世界误解就是你最强大的护城河。」
  • 关于初代 ChatGPT 的发布魄力: 「如果你不对发布的第一版产品感到些许尴尬,那说明你上线已经太晚了。当时 ChatGPT 内测的留存率惨淡到只有 5%,所有数据都在说不能发。但我坚信 YC 的黄金法则:与其让一百万人稍微喜欢你,不如让五千人不可自拔地狂热爱上你。」
  • 关于超级智能背后的莎士比亚式戏剧: 「打造超级智能的过程中不可能没有疯狂的波折。当赌注高到关乎人类文明的未来时,许多顶尖大脑都会形成一种心理定式:除了自己,他们不敢把方向盘交给任何其他人。这种对权力集中与技术路线的不信任,催生了整个行业波澜壮阔的离合纷争。」
  • 关于 AI 探索未知科学的终极追求: 「最让我热血沸腾的不仅是做一个聊天助手,而是让机器帮助我们理解宇宙。AI 在数学与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等难题上展现出的惊人能力表明,我们距离由机器自主发现全新物理学洞见、破解疑难病症与清洁能源的奇点,比所有人预期的都要近得多。」
  • 关于打破认知平庸的复利法则: 「很多人的悲剧在于他们自称拥有二十年工作经验,实际上只是把第一年的经验机械重复了二十遍。你必须迫使自己持续留在指数型增长曲线上,哪怕每一阶段都伴随着巨大的不适感与全新未知。」

三、正文

1. 放弃股权的误解反思:为何无私奉献在商业世界反而被视作异类?

Raj Shamani: 当我在美国和印度阅读关于你的报道时,发现一种非常分裂的现象:你掀起了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科技革命,甚至连自己创立公司的股权都没有拿哪怕一点点,但不知怎么的,很多人突然开始把你塑造成一个反派角色。这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你为什么会面临这样的处境?

Sam Altman: 我想这在很大程度上源于美国社会对权力的天然警惕,尤其是对如今科技巨头所掌握的庞大权力保持着高度的怀疑主义。从某种角度来说,具备这种监督与警惕是一件好事,但有时候确实会让人觉得有点走过了头。

Raj Shamani: 那么你觉得外界对你最大的误解是什么?

Sam Altman: 坦白讲,你刚刚提到的那一点确实就是最大的误解之一。现在回过头来看,当初决定不持有 OpenAI 的直接股权,其实是一个很现实的失误。我当初做出这个决定,自认为有着极其崇高且充分的理由,但它给外部世界带来了巨大的困惑与混乱。

Raj Shamani: 为什么大家会对这个决定产生误解?大家到底看不懂什么?

Sam Altman: 因为这完全脱离了正常人的思维轨道。在人们的传统认知中,一个人去创立公司、作为商业领袖拼死拼活,唯一的合理动机就是为了获取巨大的财富回报。这种行为模式与常规商业逻辑太格格不入了,而大众对于无法理解的异类天然感到不安。如果一个艺术家为了纯粹的艺术倾注心血,或者一个体育明星为了竞技荣誉日夜苦练而不以赚大钱为目的,所有人都会觉得理所当然且肃然起敬;但在商业领域,大家就会开始怀疑:既然他不图钱,那他到底在图什么?是不是在暗中图谋更大的权力控制?

Raj Shamani: 那么你的真实驱动力到底是什么?

Sam Altman: 因为这是我能想象到的最迷人、最重要、也最对人类社会有益的事情。能够亲身参与并推动这样一场探索之旅,本身就是无与伦比的刺激与幸运。对我而言,这就是最值得奉献一生的壮举。

Raj Shamani: 你在很多年前曾写过一段著名的话:你应当乐于用短期的低地位,去换取长期的崇高地位。只要你是正确的,被大众误解就是一种极大的优势而非劣势。但关键在于,在最终结果见分晓之前,你怎么知道自己究竟只是被误解了,还是纯粹做错了?

Sam Altman: 真相就是:在尘埃落定之前,你永远不可能百分之百确定。你只能拥有越来越强的信念,随着你不断收集到新的证据,你的确定性逐渐递增。但未知的风险恰恰是这场冒险最令人兴奋的部分。当年我们刚创办 OpenAI 时,这完全是一件社会地位极低的事情。所有人都把我们当成笑话,说 AGI 即使能实现也是一百年后的事,觉得我们只是一帮没有正统学术光环的毛头小子在异想天开。但我们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物理规律,随着我们解开的谜题越来越多,我们的底气越来越足。尽管最终成功的概率在当时微乎其微,但它的预期价值高到值得押上一切。


2. 算力超线性回报:从 YC 经验到 Scaling Law 的直觉破局

Raj Shamani: 在全世界都在唱衰 AGI 的时候,究竟是什么底层信号让你如此确信这件事一定行得通,并甘愿赌上自己的全部职业生涯?

Sam Altman: 我认为一个人一生中大概只能获得极少数几个至关重要的伟大洞见,而你所能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在不同维度去运用它们。对我而言,其中最核心的一个洞见就是:规模(Scale)具有不可思议的超线性涌现特性。

Raj Shamani: 这个认知最初是从哪里建立起来的?

Sam Altman: 我在很多事物上都亲眼目睹过这一规律,包括企业的发展、国家的崛起、城市的演进、个人的职业生涯,以及我此前在 Y Combinator 打造的投资人与校友网络。凡是在小规模状态下能够运转良好的机制,一旦你全力以赴将其规模放大数倍甚至数十倍,它往往会迸发出令人震撼的超额收益。因为我骨子里就是一个模式识别者,当我们早期看到神经网络不仅能跑通,而且只要扩大参数与数据它就会变得更加聪明时,我产生了极其强烈的直觉:我们必须不惜代价把规模推向极限。虽然当时我们还没有推导出严密的 Scaling Law(缩放定律)数学公式,但只要把网络做大、能力就会跃升的朴素规律,早在 AlexNet 时代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Raj Shamani: 但这个信号应该全世界的顶尖学者都能看得到,为什么当时其他大厂和机构没有全力去推?

Sam Altman: 这是我整个人生中最困惑的现象之一。回到 2015 年,当时 Google 内部几乎掌握着全世界最顶尖的深度学习人才和最雄厚的算力储备,但传统学术界对于单纯暴力堆算力的做法有一种根深蒂固的鄙视。他们认为真正的智能必须依赖优雅的新算法、符号逻辑或仿生学结构,把算力硬生生放大一千倍被视作没有技术含量的笨功夫。这种智力上的傲慢让我们在无人问津的旷野中获得了整整四五年的宝贵时间窗口。


3. GPT-4 问世后的生死豪赌:在无人理解的真空期押上全部筹码

Raj Shamani: 能否为我们还原一个最关键的生死时刻?在这个决策面前,外界都在警告你绝对不可能成功,而你凭借着一半确定性与一半常人眼中的偏执,做出了彻底改变 OpenAI 命运的决定?

Sam Altman: 最惊心动魄的一个决定发生在 GPT-4 训练刚刚完成的时刻,大概是在 2022 年 8 月左右。当时距离我们向全世界正式发布 GPT-4 大概还有七到八个月的漫长时间,我们内部测试着这个模型,所有人都清楚它展现出的智能是史无前例的。但更关键的是,我们花了一段时间深刻意识到它所打开的全新科研维度:模型将在 GPT-4 之后以超出想象的速度持续进化,我们完全可以依托它发展出思维链(Chain of Thought)以及具备深度推理能力的全新架构。

Raj Shamani: 这在当时意味着你们需要做出怎样的战略抉择?

Sam Altman: 我们决定赌上整个公司的未来,去进行一场规模难以想象的算力超级大采购。在那个时间节点,外界甚至连 GPT-4 的影子都没见过,更别提理解它能做到什么,主流舆论甚至还在宣称大语言模型已经撞墙。所有人都觉得我们疯了,花数十亿美元去提前订购未经验证的超大规模算力集群简直是自杀行为。但因为我们已经切身使用过 GPT-4,并且彻底内化了 Scaling Law 的确定性,我们认定我们大概率是对的。

Raj Shamani: 如果当时你们退缩了,备选方案是什么?

Sam Altman: 备选方案就是做一笔非常保守、稳妥的常规算力投资,慢慢推进模型的迭代。如果选择那条路,OpenAI 今天绝不可能走到 AGI 的最前沿。很多时候,真正的分水岭就在于你敢不敢在市场认知尚未觉醒的漫长真空期中,把你所有赚来的筹码毫不犹豫地全部推向牌桌中央。


4. 强推 ChatGPT 的反直觉决策:5% 留存率背后的颠覆性信号

Raj Shamani: 有没有哪一个核心决策,是整个管理层和研究团队都不赞成,唯独你力排众议强行推落地的?

Sam Altman: 发布初代 ChatGPT 本身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并不是说团队完全不想做对话机器人,而是绝大多数人都觉得当时它太简陋了、技术根本不够成熟,认为作为一个严肃的前沿科研机构,把这样一个粗糙的 Demo 推向公众简直有失水准,更可能分散核心 AGI 研究的精力。

Raj Shamani: 到底是什么促使你对抗所有反对意见并坚持上线?是你在 YC 的实战积累吗?

Sam Altman: 没错,完全是 YC 的底色在起作用。在 YC 那些年里,我无数次向创始人灌输一个信条:如果你对自己发布的第一版产品没有感到一点点尴尬,那说明你推向市场的时机已经太晚了。因为闭门造车是致命的,你最迫切需要的是真实用户的实时反馈。当时我们内部测试 ChatGPT 原型时,数据表现简直糟糕透顶,次周留存率大概只有惨淡的 5%。任何常规的产品经理看到这个数字都会直接判死刑,并断言这个产品不可能推向市场。

Raj Shamani: 留存率只有 5%,你为什么反而看到了希望?

Sam Altman: 因为 YC 还有另一条千锤百炼的铁律:在产品早期,拥有极少数对你爱到发狂的核心用户,远比拥有一大群觉得你还可以的泛泛之辈要有价值得多。当我们去回访那 5% 的留存用户时,发现他们几乎整天都泡在里面,离不开它。这种狂热的使用深度是一个极其强烈的反直觉信号。于是我拍板把它作为一次研究预览(Research Preview)公开发布。事实证明,正是这种尽早接受真实世界锤炼的迭代部署战略,不仅彻底引爆了全球 AI 浪潮,也为我们带来了不可替代的安全演进数据。

Raj Shamani: 如今 OpenAI 的体量如此庞大,你今天还会愿意发布让自己感到尴尬的产品吗?

Sam Altman: 对于已经拥有数亿日常用户的 ChatGPT 核心版本以及企业级关键基础设施而言,门槛已经极其严苛,绝对容不得半点马虎。但在外围的实验性产品上,我依然极度推崇敏捷探索。你未来依然会看到我们不断推出一些大胆甚至不成熟的新尝试,有些会令人惊艳并融入核心体验,有些则可能宣告失败。如果一家公司因为害怕犯错而彻底丧失了冒险做糙产品的勇气,那它离平庸与消亡也就不远了。


5. 核心团队离职的莎士比亚式戏剧:超级智能下的信任与权力博弈

Raj Shamani: OpenAI 曾把全世界最聪明的一批天才聚拢在了一起,但随后却发生了一系列被媒体称为「莎士比亚式戏剧」的高管离职潮。Ilya Sutskever 离开了,Mira Murati 离开了,Dario Amodei 创办了 Anthropic,Elon Musk 也另立门户打造 xAI。大家最初有着共同的崇高理想,如今却各自为战甚至对簿公堂,这背后的核心分歧究竟是什么?

Sam Altman: 我认为当一项技术的前景变得如此宏大、赌注高到关乎人类文明的未来命运时,许多天才的潜意识中会触发一种非常特殊的心理机制:他们开始只相信自己,并且坚信唯有由自己亲自掌舵才能确保这项技术走向正轨。

Raj Shamani: 这种心理是源于对技术安全路线的分歧,还是源于对权力过度集中的恐惧?

Sam Altman: 这两者其实是深度绑定的。心理投射往往是这样的:因为我觉得他的技术理念或推进节奏有偏差,因此我绝不能允许如此庞大的超级智能控制权集中在他的手中。路线的不同自然衍生出信任的瓦解。

Raj Shamani: 经历过董事会政变、诉讼风波、核心战友出走以及全球政府的严苛审视,你自身的心态发生了怎样的蜕变?你好像无论面对多大的漩涡都极度从容,你天生就是这样的性格吗?

Sam Altman: 没有人能够在打造超级智能的进程中过上风平浪静的日子,混乱与剧变是这项任务的必然副产品。早年创办 OpenAI 时我并没有在情绪上真正做好准备,但当 Scaling Law 得到验证、使命变得不可逆转之后,我就非常清楚自己的生活必将卷入狂风骤雨之中。这确实很残酷,但我的神经系统似乎天生比较适应高强度的混乱环境,无论周围如何狂风呼啸,我都能维持核心的清醒。

Raj Shamani: 你平时真的不会感到紧张吗?上一次心跳加速是什么时候?

Sam Altman: 当然会有,只是能让我感到心跳加速的门槛现在变得极高。上一次真正让我感到神经紧绷的时刻,是在我们准备正式对外宣布大模型在纳维斯托克斯(Navier-Stokes)流体力学方程取得突破性成果的前夕。那是一个人类几百年来未曾彻底攻克的基础物理难题,当看到我们的模型真正迈入人类科研的深水区时,那种见证历史的战栗感确实让我久违地心跳加速。早年我曾经每天花两小时深度冥想,这种长期的专注训练让我即使身处极端重压之下,也能在几秒钟内迅速闭眼进入心流,将情绪杂音彻底屏蔽。


6. AI 的下一个里程碑:从辅助工程到发现全新科学法则

Raj Shamani: 如果跳出眼前的商业竞争,在 AGI 和超级智能的完整图景中,你个人最渴望亲手创造的下一个非凡事物是什么?

Sam Altman: 最让我感到魂牵梦绕的目标,是探索我们究竟能把 AI 推向多远的未知边界,去让它自主发现全新的客观科学法则。我们在前沿数学与理论物理上看到的早期成果极具震撼力,这让我坚信我们距离这一里程碑比外界想象的要近得多。

Raj Shamani: 这意味着 AI 将彻底超越工程工具的属性?

Sam Altman: 正是如此。人类文明过去数百年间所取得的一切生活品质跃迁与繁荣,底层全是由基础科学的突破所驱动的。如果我们能打造出一台不仅能总结人类既有知识、更能帮助我们洞察宇宙更深层物理奥秘、发明革命性医疗方案、攻克无限清洁能源的超级智能机器,那将彻底改写整个人类文明的历史轨迹。能够亲手参与把这台探索宇宙奥秘的机器建造出来,就是我心中最神圣的使命。


7. 雄心可以被教授:YC 如何重塑创业者的思维上限

Raj Shamani: 你曾谈到绝大多数创业者失败的头号原因在于缺乏驱动力与雄心。但雄心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天生的吗?一个人真的可以通过后天被培养得更有野心吗?

Sam Altman: 答案是绝对肯定的,这也是我在 Y Combinator 工作多年所收获的最令人欣喜的发现之一。很多人之所以显得没有野心,是因为他们从小所处的环境、学校与社会规则不断在压抑他们的天性,迫使他们留在羊群之中,把平庸视作理所当然的安全庇护。

Raj Shamani: YC 究竟是用什么魔法在短短几个月内改变一个人的雄心维度的?

Sam Altman: 环境的颠覆。当你把一个原本只想做个普通软件的年轻人,扔进一个周围所有人都在认真讨论如何治愈衰老、如何殖民火星、如何构建全球新型金融底座的同伴群体中时,他脑海中关于可能性的认知边界会在一瞬间被彻底击碎。他会亲眼看到,那些做出惊世骇俗成就的人并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神仙,也只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野心是极具传染性的,只要打破内心的恐惧,让人们意识到去尝试看似荒谬的宏大目标在统计学上其实并不可怕,一个人的内在潜能就会以爆发式的形态释放出来。


8. 职业复利与成名代价:成为 Sam Altman 的身心重构

Raj Shamani: 你早年写过一篇广为流传的博客文章《如何走向成功》,里面提到了 13 条法则。如果今天让你去粗取精,你觉得最核心的一条是什么?

Sam Altman: 毫无疑问是个人成长的指数级复利(Compounding)。绝大多数人严重低估了复利的威力,他们没有督促自己持续向前突破,最终陷入了职业发展的死胡同。职场上最残酷的一个讽刺就是:很多人自诩拥有二十年的资深经验,但事实上他们只是把第一年的经验机械重复了二十次。

Raj Shamani: 怎样才能确保自己始终处于复利曲线上,而不是停滞不前?

Sam Altman: 最关键的是要敢于在每一阶段结束时,逼迫自己去拥抱全新的、具有高度不确定性的挑战。绝大多数人只要稍微尝到一点甜头,就会立刻躲进安逸的避风港中停止进化。你必须持续去做那些让你感到不舒适、非共识的事情,把上一阶段沉淀的势能作为下一阶段跳跃的杠杆,这样你的认知与影响力才能呈现出指数级增长的斜率。

Raj Shamani: 作为可能正在塑造人类最关键技术的人,成为今天的 Sam Altman,你所付出的真实个人代价到底是什么?

Sam Altman: 从主观感受来说,这就是我当下的生活常态,早年那种轻松闲适的日子已经变成了遥远模糊的回忆。最细微的代价比如我再也不可能在周末独自去街角的咖啡馆安静办公,全天候被精密到分钟的安保与行程所包裹;更大的代价在于,全球各阶层对未知的恐惧、焦虑与投射几乎每天都会排山倒海般向我袭来。这确实极其疲惫且重压重重,但我深知自己拥有全世界最不可思议的机遇与使命。我从不怨天尤人,也不会觉得自己承受了多大的苦难,既然选择站上这个历史舞台,唯有全神贯注地向着未来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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