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termute創辦人:留給加密貨幣的路只有一條,逃離「帝國」
- 核心觀點:加密貨幣的核心價值在於構建一個獨立、無需許可的平行系統,以對抗中心化「帝國」帶來的脆弱性,其「不便」是維護個人主權必須付出的代價,而非應被消除的缺陷。
- 關鍵要素:
- 借鑒《沙丘》的「黃金之路」哲學,認為過度中心化與追求穩定安逸將導致系統崩潰,人類生存需要多樣性。
- 當前加密貨幣行業面臨身份迷失,主流路徑(如被傳統金融吞併或政府全面投降)要麼是失敗,要麼是幻想。
- 唯一可行且值得走的道路是構建與現有體系平行、獨立共存、政府難以控制的系統,不依賴可被掐斷的節點。
- 行業應擁抱「不便」,優化體驗的目標用戶應是真正需要主權的群體,而非追求大眾普及的便利。
- 具體建設方向包括:發展無需許可協議、真正的DAO、去中心化穩定幣、隱私保護工具及抗審查的基礎設施。
- 加密貨幣的終極工具價值在於為未來的人們提供「逃生出口」,其意義應超越市場熱度,在於長期獨立存在。
原文標題:Golden Path (p1)
原文作者:EvgenyGaevoy,Wintermute 創辦人
原文編譯:AididiaoJP,Foresight News
這篇文章我在腦子裡琢磨很久了。對於密碼龐克能不能成、自由意志主義能不能成,還有加密貨幣到底行不行,我的看法一直變來變去。
下面這些,是我最近對加密貨幣在哲學層面處於什麼位置的想法。這更像是一篇宣言,說說「我們到底為什麼在這」。
黃金之路
很長時間裡,《沙丘》一直是我心裡排名前三的書。這幾年可能變了(比如現在《文化》系列排名更靠前),但它在我心裡還是很特別,畢竟是在二十歲左右塑造我思想的東西。
大家一般關注這套書的前三本,但對我來說,是第四本《沙丘神帝》讓我一直念念不忘,也實實在在地影響了我對進步、多樣性的價值,以及「世界應該什麼樣」這些問題的看法。這套書到那會兒為止的核心想法是:人類要想活下去,唯一的辦法就是多樣化。「黃金之路」是一個跨越千年的計劃,先強行給人類套上穩定的枷鎖,等這個枷鎖消失後,人類會從骨子裡恨透這種穩定,恨透任何形式的中心化。用書裡的話說就是要
「給人類一個刻在骨頭裡的教訓:被保護起來的安逸,跟徹底死亡沒區別,不管能拖多久。」
我們天生就喜歡穩定,喜歡把東西組織起來,對抗混亂和無序。我們天生就喜歡建立帝國,不管是國家還是企業。我們也知道所有帝國都會倒,所有企業都會死,但我們還是不停地在建,一次比一次更大、更強。可我們建得越大,垮的時候就越慘。更可怕的是,這種終極的帝國建設可能把整個人類都拖進滅絕,要麼因為太集中了扛不住外部打擊,要麼因為內部「進化」到放棄作為一個社會的存在。所以歷史就這麼一遍遍循環:從混亂到自組織,到帝國,再到崩潰。從「黃金之路」裡,我學到的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在整合階段,我們應該擁抱多樣性,拒絕帝國,不管它給的穩定(和許諾的繁榮)有多誘人。
現在的國家裡,有太多「被保護起來的安逸」。現在的企業 / 金融機器裡,也有太多「被保護起來的安逸」。我覺得這兩樣都在慢慢把我們推向不可避免的崩潰。說清楚,這不是反對資本主義或者反對進步。恰恰相反,這套系統裡的資本主義越來越少,更多的是糟糕又沒出息的國家主義。總而言之,未來可能出現的大怪物是這麼幾個:
· 無政府資本主義:企業贏,政府輸。不管是 Tessier-Ashpool、CosaNostra Pizza Inc 還是 Weyland-Yutani 的世界,除了機器裡的大齒輪,其他人日子都不好過。
· 民族主義:民族國家控制一切,瓜分世界。最後是走向《1984》那樣,還是稍微好點,不好說。
· 法西斯主義:企業和政府勾結在一起。這就是《星球大戰》裡的銀河帝國——反叛幾乎是必然的。哪個國家可能走這條路。
那另一邊是什麼?什麼是不給你「被保護起來的安逸」,反而逼你把個人主權和獨立當成頭等大事?什麼努力想跳出國家的邊界,完全不理那些封閉的金融系統?什麼把「不安全」當成特點,而不是缺點?問得好,這個詞就是加密貨幣。
前面的路
我進這個「行業」快 9 年了,從沒覺得氣氛這麼迷茫過,感覺沒什麼值得期待的。表面上看,我們好像得到了想要的大部分東西:「機構進場」了,技術也有人用了。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不光是價格的問題,是「魂」沒了,是「我們到底在幹嘛」的感覺沒了。而且外面的世界還在往前走,現在又出了個更火的新東西(「人工智慧」)。我們徹底迷失了。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這樣。有人覺得穩定幣起來了就是贏了。有人在慶祝去中心化的永續合約交易平台打敗了傳統金融和中心化金融那些「老古董」。還有人想在 DeFi 和傳統金融的結合部建自己的帝國。我們眼看著「企業鏈」又冒出來了,企業區塊鏈又「偉大」了。所以對,有人挺興奮的,但我不是,雖然 Wintermute 要是跟傳統金融融合了也能賺不少。
我不興奮是因為我看到前面有幾條不同的路,只有一條既走得通,也值得走:
傳統金融把加密貨幣吞併。穩定幣普及,經過 KYC 的企業鏈,經過 KYC 的「去中心化交易平台」。金融機器跑得更快了,中間環節少了。比特幣變成數位黃金,大部分攥在主權的政府、企業金庫和 ETF 手裡。或者可能是全球都用上 CBDC,我們的(金融)隱私被完全控制。技術確實牛,但咱們輸得徹徹底底,這不明顯嗎?概率:最大
政府向區塊鏈投降,什麼都跑在無需許可的帳本上,KYC/AML 制度一邊玩去。只有換成法幣的時候才交加密貨幣的稅,代幣市值幾萬億。一個自由、輝煌的世界。也是一個純屬想像的世界,我們贏了(但是做夢)。概率:最小
不太舒服地共存。我們建一套跟現有系統平行、完全獨立的東西。你個人可以兩邊都待著,政府動不了它,因為設計上就把它隔開了。我們贏了,而且贏得堂堂正正。概率:全看我們自己
我希望你感覺到了,我對方案 1 一點興趣都沒有。它只是讓現有的那台機器(不管最後是三個大怪物裡的哪個贏了)跑得更順溜而已。
我知道有人覺得方案 2 有可能,但這純屬做夢。政府不可能放棄主權,就像企業不可能自願放棄壟斷。賭場不可能在 Solana 上隨便開。CFTC 不可能對 Hyperliquid 不搞 KYC、不受監管這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用我提醒你嗎?哪個中心化的穩定幣發行商,拿著法院命令不能凍結資產?這種情況要想發生,除非整個社會經濟都崩了,我有三個孩子要養,還管著一百多號人,我可不盼著這個。
那就只剩方案 3 了。你可以叫它元宇宙、網路國家、DAO 或者文化部落。它們的共同點是獨立存在,而且常常跟「現實世界」的政治、金融體系有衝突,甚至對著幹。
矩陣
我們最大的問題在於,很多人從來沒把這一課「學到骨頭裡」。尤其是我們這些在西方國家的,慢慢習慣了進步,越來越方便,根本沒體驗過沒有主權是什麼滋味。諷刺的是,2022 到 2024 年我們算是最真切地體驗了一把:一邊是 SEC 和 CFTC 的監管猛撲,一邊是中心化機構(FTX/Alameda + 風險投資)差點把大半個加密貨幣買了。結果呢?我們學到的教訓完全是反的。我們沒想著要加倍努力爭取自由,反而覺得只要把對的人放到對的位置上就能贏。
同時,我們抱怨了好幾年加密貨幣的使用者體驗不好,比特幣當不了方便的支付工具(確實不方便),沒完沒了的被黑等等。萬一我們全想錯了呢?萬一這些不方便,恰恰是我們為了主權必須付出的代價,是應該主動擁抱的文化呢?我不是說我們就該覺得 MetaMask 是創新的頂峰了。也不是說我們都得把助記詞刻在金屬板上。我是說,我們應該努力去優化的使用者體驗,目標不是全世界那 50% 根本不需要的人,而是那 50% 真正需要主權的人——不管是發展中國家那些眼看著民主被侵蝕、被政府完全控制的人,還是發達國家那些越來越像中國和俄羅斯、出台了反隱私法律的地方(例如歐洲和英國)。
我們的目標不應該是跟「監管」或者「政府」鬥。我們的目標應該是創造一個它們根本控制不了的東西。關鍵是不依賴那些能被掐住的點:法幣進出通道、應用商店、DNS 解析、中心化的排序器、社交媒體平台,當然還有中心化的穩定幣(說凍結就能凍結)。我們做的東西,不能一張法院傳票或者一個公司官僚按個開關就給關了。稅務局的人不該惦記我們那些不合規的代幣(除非我們換成法幣)。說到底就一句話:我們得創造一個普通人不用跟誰申請批准就能活著的地方。
具體來說:
- 擁抱無需許可、主權的協議,不要那些黑箱的鏈下方案
- DAO 本來是對的,我指的恰恰是那些沒運作起來的,就是那些其實被中心化實體完全控制、搞個假治理演戲的。我們從來沒真正建起過像樣的社區,光想著怎麼激勵大家刷評論了。
- 學會要麼不依賴中心化的那套東西,要麼外面哪個被掐了能立刻切換。這包括基礎設施(雲、大模型)、社會協調工具,當然還有穩定幣。
- 讓演算法穩定幣再次偉大,我們錯就錯在太沉迷龐氏模型了。DAI 和 UST 本身思路沒錯,錯的是往 DAI 裡加 USDC,往 UST 上堆完全不可持續的收益。DAI 光靠 ETH 支撐,規模趕不上 Tether,這太正常了——得先建起一個平行的經濟,我們根本沒真正試過。更好的是——我們互相之間直接用加密貨幣交易,不過這一步可能還早點。
- 必須能保護隱私。用什麼工具都行,實現了就成。
離散
《沙丘神帝》結尾是「離散」——神帝死了,人類四散逃入虛空。2022 年之後,我們本來也該散裂的,該把教訓記住的,但現在也不晚。
我們(並)不是總能選擇自己在世界哪個角落。有人困在國家裡,沒什麼辦法離開;有人被自己攬的責任綁住了。我比較悲觀的預測是,接下來這些年,我們想逃的理由只會越來越多。那個大怪物會越長越大,壓制越來越多。想徹底逃進一個「更好」的平行加密世界,現在不可能,就算它真存在也不可能。但至少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建點什麼,讓以後的人有地方可逃,同時讓現實世界和加密世界並存。
能用來逃的工具,才是唯一值得建的東西。等哪天加密貨幣不火了(肯定會不火),它還能不受外面世界影響,照樣能用。更重要的是,它能讓我們做的事、建的東西,有點意義。
我們大多數人還是會選擇跟帝國共存。因為責任、舒服、錢,或者別的什麼追求,都可以理解,沒問題。剩下的那一小撥人,會去創建出口,然後把我們丟了的東西找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