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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talik科幻小说《雪月》第31-32章

jk
Odaily资深作者
本文约10145字,阅读全文需要约15分钟
第31-32章
AI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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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核心观点:北极帝国首次被击败,北林地获得解放,但红郡仍被占领。维里迪亚面临如何消化缴获技术、应对AI时代人口变革,以及构建兼具合作与竞争机制的社会长期挑战。
  • 关键要素:
    1. 北极帝国失去北岸与萨尔杜尔,但保留红郡并三倍增派驻军;自由城防卫队认为夺回红郡基本无望,塔芬德尔建议以边界关闭换人员交换。
    2. 德卢因假意投靠北极并升至最高指挥官之一,揭示北极意识形态只看重能力、忽视目标一致性,导致人才判定体系易被操纵。
    3. 北极在基因工程、地下城市、人造光环境及延长寿命等技术上领先,但将技术保留在自身控制下,迫使受助者持续依赖其诊所。
    4. 萨尔杜尔已有数万人接受维里迪亚提议,主动开放北极技术;泽伊主张“开源不仅是好主意,更是法律”,推动全球共享技术前沿。
    5. 维尔多警告隐私在物理世界根本不存在,哲戈正空运带硬性机制的新摄像头到维里迪亚,国立大学正制定检验流程。
    6. 泽伊提出让多种AI公开竞争、对预测现实负责,而非仅对齐人类意见;同时以“湖水与冰晶”比喻社会应在流动合作与凝结防御间动态平衡。
    7. 维尔多预测AI将使智能体人口达九万亿,技术加速远超人类适应速度,维里迪亚需深入渗透北极社会以维持技术平衡。

第 31 章

北林地, 维里迪亚 · 3725 雨月 2

泽伊、白和穆沿着山侧的楼梯缓缓向上。山坡两侧完全被积雪覆盖,阳光经雪面反射,刺入他们眼中。雪面上只露出松树,以及带扶手的楼梯——树木和扶手高得不至于被积雪彻底掩埋;楼梯本身则由无人机定期铲雪、撒盐。他们能看见那架无人机就在上方约三十米处作业。

一股凛冽的寒风吹到了他们的脸上。他们继续攀登。几分钟后,他们就到达了山顶的圆形平台。

从那里,他们可以看到北林地所在的岛屿的全景。它大约有二十公里宽——足够小,以至于该地区最简化和高度缩小的地图甚至都懒得显示它,但同时又足够大,看起来如果真的有必要的话,光是这个岛就足够大到足以维持一个文明。泽伊想,如果北林地是一座哲戈城,那它就已经拥有完全自给自足的应急产业了。

东面是北林地主城;向西和向北,则能看见绵延数公里的雪丘,还有一条平缓蜿蜒、逐渐深入森林的小路。泽伊朝东面山下望去,看见另一道通往峰顶的楼梯,一名只穿毛衣、戴着轻薄风帽的年轻人正往上爬。

当他接近山顶时,泽伊认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德卢因!”他喊道。

德卢因抬起头,看到了泽伊,就跑上了楼梯最后二十米。

他冲上山顶,一头扑进泽伊怀里拥抱,差点把泽伊撞得失去平衡。

“泽伊,我很高兴你还活着,我终于能再次见到你了。”

德卢因慢慢放开泽伊,转向白。

“等等,我认得你吗?”

“我是白。你可能见过我在萨祖·杜观看一些练习赛。”

“啊,是的,我记得你!”德卢因回答道,他有点不确定自己是真的回忆起了见到她的记忆,还是只是编造出来的。

“还有我,我是穆。你可别把我和苏搞混——她还在哲戈,我跟她完全是两个人。”

“很高兴认识你,穆”,德卢因笑着回答道。

“那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嗯,这个故事很长,你确定要在寒冷的雪山之巅讲述吗?”

泽伊、白、穆立即齐声点头。

“我看你比我想象的更适合在红郡生活!”

“好吧好吧,我开始了。”

“葡萄时节,也就是他们占领红郡大约两个月后,一些北极军官来到我家,与我父母交谈。我父母以前从不特别担心北极威胁,总说我们应该以更开放的态度追求和平、同他们合作。可入侵一发生,他们很快就转而全力支持北极人的所作所为。红郡有相当大一部分人都这样倒向了他们。”

“北极人给了他们一个职位。他们说,他们应该来玻璃皇冠,向最高领导层提出融合问题的建议——首先是被俘虏的红郡人口,然后是北林地居民,最后是他们要征服的其他所有人。”

“我冒险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我决定‘融入敌营’——假装全心支持北极人的事业,设法利用父母的声望,再加上我自己明彭台冠军的身份——”

“我是明彭台冠军!”泽伊俏皮地打断道。

“只是因为比赛被取消了,他们给了你冠军。你从来没有打败过我。”

“前两天我在战斗中击败了你!”

“那首古诗中的那句诗是什么?mi fu zo de tei ka ciu pin - 当我被击败时,我感觉我赢了?”

“现在你明白了!”

“总之,我靠着父母的声望和自己明彭台半决赛胜者的身份,一路爬进了他们的权力层级。不到两个月,他们就独立发现,明彭台是一种为现代战争训练人才的有效方法——”

“等等,他们知道明彭台是做什么用的吗?”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们故意设计明彭台比赛来训练人们的防守?”

泽伊、白、穆立即点头。

“那么不,他们肯定没有弄清楚这一点。他们只是发现明彭台恰好能有效达到这个目的。所以三个月内他们就任命我为他们的最高指挥官之一。”

“你知道吗,北极人其实很容易操纵。”

“你是什么意思?”

“他们整套意识形态都彻底贬低目标一致性,只看重能力。在他们眼里,顶尖人才是可替换、可交易的;人就像机器人,只要开出更高薪水,就能重新调配。他们几乎没有一套理论来理解:人有自己的动机,有属于自己的十万个梦想;也不懂得如何判断一个人的心究竟是否与你同频,还是只在假装。所以,只要喊对口号,再让他们相信你是顶尖人才,他们就会……信任你。”

“哇。”

“我……其实一点也不意外,”白补充道,“我只庆幸这场游戏你玩得比其他人都好。”

“那么北极帝国最有趣的事情是什么?”穆轻声问道。 “我们能从他们身上学到什么?”

“他们在技术上的进步是真实的,而且令人惊叹。他们为北林地居民提供的医疗只是一个样本。他们相信他们已经找到了如何让人们多活十年的方法,而且他们只是在加速。”

“玻璃皇冠是我见过的最迷人的城市之一。它有自己的美丽。它让你感觉自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冰晶里。它最高的塔楼距地面一公里,它的洞穴延伸到地下深处。”

“他们甚至在一些墙壁旁边种植了一排松树。这本身就是一项令人印象深刻的工程壮举:基因工程帮助植物更好地耐受寒冷,再加上地下供暖和形状巧妙的反光墙,使它们的环境更加温暖。”

“在冬天,玻璃皇冠有一个半月的极夜没有阳光。然后,整个城市被白色和蓝色的人造光笼罩。”

“现在看来你还想回去啊!”

“实际上,我想要别的东西。我认为北极人已经建立了所有这些技术,这很好——尽管如果我可以关闭其中一项,那就是超级病毒的研究。但危险的是他们如何为自己保留自己制造的一切,不让任何其他人受益。即使他们把其中一些给了北林地人,也是按照他们自己的条件——你来到我们的健康诊所,你无法了解我们对你的身体做了什么,而且如果你不想回到以前的样子,你就必须一次又一次地回到我们的诊所。”

“科学技术并没有让世界团结在一起,而是将一个群体变成了越来越大的威胁,世界其他国家不得不越来越担心。”

“但多亏了你们,我们——我是指全人类——如今缴获了他们的一大批技术。有些是他们带到北林地来的;埃莱娜森林周围散落着成堆的军事装备;萨尔杜尔岛上也有一大批。那里原本属于北极核心领土,住着数万人。”

“所以,我们下一步应当说服其中尽可能多的人自愿站出来、主动分享知识与专长,让全世界至少都能抵达北极人原本只为自己保留的技术前沿。”

“开源——这不仅仅是一个好主意,更是法律”,泽伊回答道。

“没错。就这样让整个世界变得更像维里迪亚一点。”

“然后我们就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向萨尔杜尔人民展示,他们在我们的生活方式下更加平静,更加平和,更加真正的自由,同时拥有强大的技术。然后也许通过他们,我们可以说服更多的北极人加入我们的阵营。”

谈话暂停了。 轮到德卢因绕山顶走一圈,欣赏北林地的景色。

大约十分钟后,穆再次开口。

“我得到了一些坏消息,德卢因。”

“那是什么?”

“自由城防卫队报告说,红郡的北极驻军已经增至原来的三倍。防卫队利用我们两天前在战斗中发现的技巧,已经尝试用无人机在红郡展开几次破坏行动,但现在大多都失败了。”

“他们现在认为我们拿回红郡基本上没有机会了。”

德卢因叹了口气。他的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悲伤。

“塔芬德尔建议我们采取一点强硬态度,关闭萨尔杜尔和其他北极地区的边界,然后提出一笔交易。我们让任何想回到北极帝国的人回去,作为交换,红郡任何想离开的人都可以离开。他们保留红郡,我们保留萨尔杜尔。然后在维里迪亚找到一个美丽的地方,建立一个新的红郡。”

“为什么不把这里和萨尔杜尔之间的半岛给他们呢,那个悬在北岸东端的半岛呢?那里是非常美丽的土地。”

“我认为这应该由他们来决定。”

德卢因点点头。 “塔芬德尔可能是对的。这就是我们将要得到的最好结果。”

谈话再次停了下来。四人一同望向东方,看着雪花轻轻飘落在北林地镇的每栋建筑上,渐渐积起厚厚一层。

格拉迪亚斯和塞拉穿过北林地大梅港入口处的巨型石门。旋转闸门已经被砸烂、扔在地上,好让人们自由出入;行政人员此刻似乎也狠不下心执行任何签证规定。两名身穿紫灰制服的大梅港保安只是注视着来往人群,退而只守住防止盗窃与暴力这一底线目标。

塞拉的手表响了。她抬起手,看了一眼。

从留言时间开始

雅恩 → [5 张图片] 45904 她点击了一下,看了一下照片。前三张是自由城人们在街道和公园庆祝的照片。

第四张似乎是一场在停车场举办的露天音乐会。背景是一座巨型厂房,侧墙上醒目地展示着伊查拉的标志——那是如今声名大噪的自由城国防企业之一。

最后一张是雅恩本人与一名似乎在国防公司工作的经理的自拍照片。

“你要去自由城见雅恩吗?”

“其实我想等你走后,在北林地再呆五天左右,让他过来。他一直想来看维里迪亚。”

“你应该”,格拉迪亚斯温柔地回答。

他们沿着街道向前走了大约一百米,然后下到了一条隧道里。大约两百米后,他们右转,走上了楼梯。楼梯的尽头有一扇门。

格拉迪亚斯准备用手表敲击门边的绿色圆圈,但还没等他这样做,门就自动打开了。

“爸爸!”莉莉跑到格拉迪亚斯身边拥抱他,大声喊道。

“莉莉!我很高兴你安全了。”

费布里克和赫蕾达从另一个房间出来,冲过去拥抱格拉迪亚斯和塞拉。

“我很高兴你们都在一起。”

“对不起,妈妈。”

“别这样。去年我们都犯了很多错误。现在我们已经度过了难关,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度过更多。我们是一家人。”

“兹文在吗?”

“哦,兹文、维尔和黛娅明天早上就要来了!”

“太棒了!见到妈妈我太兴奋了!”赫蕾达惊叹道。

“那么大梅港对你怎么样?”格拉迪亚斯问道。

“其实挺好玩的。”赫蕾达回答,“他们把教育、娱乐、公共活动,还有各种让人保持愉快的事情都组织得很好。他们还说服北极人允许用无人机运送食物进来,所以除了地方狭小封闭,其他都还不错。”

“出于好奇,我们在这里吃过几次北极食品,”费布里克补充道,“他们已经找出了十几种尝起来像糖、却完全没有热量的物质。还有些蛋白质制品,吃起来像鱼或肉。其实不差!他们的口号是:你想要什么味道,就配上你需要的任何营养结构。”

塞拉静静地低下了脸。她仍然不完全习惯不得不承认北极的做事方式有时确实有好处,他们可以从中学习。

“不如我请几位新朋友来?”格拉迪亚斯插话道,“让他们给我们见识一下,正经烹调的哲戈菜究竟是什么样。”

“耶!”莉莉喊道。

费布里克和赫蕾达也急切地点点头。

“那我今晚请他们过来。下午我还得出去一趟,山顶要为登和阵亡将士举行军葬。之后我们就能一起下山,好好吃一顿。”

莉莉、费布里克和赫蕾达兴奋地点点头。

第 32 章

梅尔丹, 维里迪亚 · 3725 雨月 12

格拉迪亚斯和塞拉并肩走在穿过卡利玛的那条熟悉小路上;如今,他们已经走过这里数百次。小路上绿树成荫,两侧都是石屋。

左侧,一名男子正沿着倚在树上的高梯往上爬。爬到顶端后,他开始拧下装在树上的安全摄像头。拆下来后,他毫不客气地把摄像头抛进地面上几米外的一只箱子,正中目标。摄像头撞上箱中已有的几十台设备,发出一声巨响。男子随即爬下梯子。

两人继续前行,经过一家商店。格拉迪亚斯记得,几个月前这家店曾匆忙把大半库存换成应急储备口粮。如今占据前排货架的,却是一种北林地特有的红花;居民纷纷买花,庆祝该省获得解放。

商店的一侧贴着一条广告:

我们现正供应从北极帝国核心领土缴获的最新鲜淡水。

今天就获取在萨尔杜尔泉源灌装的最新水盈饮用水!

享受胜利的战利品。买水盈。

道路渐渐没入茂密灌木间,继而接上一座横跨繁忙高速公路的空中步道。左侧是一座林木覆盖的山。几栋约十五层高的公寓楼探出树梢,外形与装饰都像放大许多倍的中世纪城堡塔楼,只是侧墙上的窗户多得多。

穿过空中步道后,小路进入隧道,格拉迪亚斯和塞拉来到一处 Y 字岔口。他们左转前行,直到道路重新回到地面,再向右转。格拉迪亚斯查看手表确认方向;他以前从未真正一路步行到议会。

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那座巨大的圆形建筑前。 格拉迪亚斯用手表敲击绿色圆圈,门打开了。在建筑物内,他清楚地记得方向。直走,右转,再直走,然后是左手边第三扇门。

他再次敲了敲手表,门开了。

维尔多和泽伊都坐在办公室里。他们同时把头转向格拉迪亚斯和塞拉。

“格拉迪亚斯、塞拉,欢迎回来!”维尔多用热情友好的语气喊道。

“维尔多,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请坐,请坐。”

一台机器人滑进房间。

格拉迪亚斯短暂地转身面对机器人。 “dia jie fe kai ja cu dze kai lin pan”,他故意用清晰的语气告诉机器人。

机器人“嗡”的一声,离开了房间。

“太棒了,格拉迪亚斯。即使是我也做不到。”

维尔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口了。

“好吧,我很尴尬。dze kai lin pan 是什么?”

“蔬菜和米饭。”

“啊对了,绿植物线面包。”

“对了泽伊,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从米改用光尺?”

“芬告诉我,班松佩正全力推动哲戈的隐私和安全习惯达到新标准。大约十天后,他和另外几个人会来维里迪亚,看看能否也帮你们尽快跟上。”

“但我想我们不必等待他们,如果你喜欢光尺,今天就可以开始用光尺。”

“我想他们是对的。改用光尺并不是目前的首要任务。”

维尔多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月很多人都在庆祝。一个世纪以来,北极帝国第一次被击败。北林地自由了。萨尔杜尔已经有很多人接受了我们的提议,帮助开放我们捕获的北极技术,以便我们能够适当地受益并向他们学习。”

“但我们必须记住——这只是第一轮。即使是这一轮,我们也没有完全获胜。”

“北极人失去了北岸,失去了萨尔杜尔,但他们保留了红郡。他们失去了一些技术领先地位,但我们在过去几个月了解到,他们在其他技术方面正在迅速取得进展。”

维尔多叹了口气,继续发出警告。

“我们原以为自己拥有的隐私,其实并不存在。数字世界里情况尚可——如今网络安全和密码学都很强大,不过必须记住,语言模型始终会遭受普通软件不会面对的攻击。实体世界则困难得多:物理现实中的信息从根本上更容易泄露,甚至敲击键盘的动作都有几十种途径传到外界。我们可以努力抵御——尤其是在私人空间里——但能做到的终究有限。”

“我听说,已经有一批哲戈的新摄像头空运过来,设备本身以硬性机制保证哪些信息能传、哪些不能传。维里迪亚国立大学正在制定检验流程,看样子是想照搬哲戈一直采用的办法。”

“哦,原来是为这个?我们从卡利玛一路走来时,看见有人正在拆那里的上百台摄像头。”

“看起来是这样。”

格拉迪亚斯决定换个话题。

“你觉得我们的政府怎么样?”他问维尔多。

“秩序会经受住了考验,法院经受住了,图谱资助也还不错。可所有更透明的部分都出了问题。我预计今后政府的一切事务都会默认变得更加私密:更多数字优先的流程、更多密封的信号屏蔽室、更多隐私长袍。”

维尔多叹了口气,显然对他所预测的事态至少有些不满意。

“我们的政府体系从创立之日起,就一直在应对一种根本张力:在彼此互联的世界里,政府怎样才能向本国公民负责,却不同时向内部强大的金融利益集团和外部敌手‘负责’?这两者都会寻找最薄弱之处施压,把政府孤立起来、扭曲成服务自身目的的工具。”

“我们必须不断完善自己对透明度与问责的理解。政府目前这一版本的答案,一端是选任程序,另一端是先驱者。下一版本或许必须另寻办法。我想,它需要通过银语民调,或某种带宽更高的机制来理解民众目标;还要借助人工智能,弄清如何实现这些目标。”

“泽伊,你觉得怎么样?”

“人工智能只是讨论的起点,不是答案。具体是哪一种人工智能?如何训练?由谁训练?给它哪些指令?谁向它提供信息,又由谁介入它的思考过程、从旁协助?”

“你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首先会退一步,问清楚问题有哪些。我想我已经注意到了一个问题。维里迪亚机构,正如它们今天所存在的那样,并没有真正具有预测未来的内置概念。这一切都与当下以及当下的公众舆论有关。”

“没有任何职位要求一个人站出来说:如果我们做 X,Y 就会发生;预测正确便晋升,预测错误便降级。最接近这种机制的是见习员,他们必须预测哨兵的裁定。可即便如此,他们预测的仍不是现实世界,而是哨兵;归根结底还是在预测别人的意见。你们让人与人彼此对齐,却没有让人同现实对齐。”

“这正是人工智能可能表现出色的地方——事实上,它已经在这方面帮了我们大忙。但我认为不该选定一个人工智能,而该让多种人工智能公开竞争。人工智能应当是参赛者,而不是比赛本身。让不同的人选择不同的人工智能、采用不同的协作方式,再要求他们对目标负责。”

“社会应该有目标吗?”

泽伊盯着维尔多。

“你是什么意思?”

“北极人比我们任何国家都更善于设定目标。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一心一意地实现它。如果你制造了一个完美的目标执行机器,那么你就会得到北极人。”

“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另一部分——能够收集不同人的目标并将它们加起来,这样你就知道你正在实现人民的实际目标,而不仅仅是一个皇帝的目标。”

“但是,如果你提出并写在纸上的任何目标最终看起来像那样怎么办?”

“你是什么意思?”

“假如人类处境的一部分,就是我们并不完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呢?假如任何试图把愿望凝结成单一目标的做法,推得足够远都会崩溃呢?我们的评定标准就是如此:起初有效,最终却总会被人钻空子;于是我们调整标准,再重复这个过程。假如这一切不可避免呢?”

“那还有什么选择呢?”

“想象一座满是水的湖。湖中每个水分子都独立运动,没有总体规划,只有数万亿个分子做着数万亿个梦。我们都能看出湖水具有和谐与平衡;可这并非任何人强迫平衡出现,而是因为湖面任何一处只要短暂低于别处,重力就会让水流过去,各处水位重新趋于一致。”

“而且,当冬天来临时,分子聚集在一起,形成厚重而坚不可摧的冰晶结构。”

“你对物理很了解。”

“我女儿开始学习化学,她跟我说了很多关于化学的事情。她的朋友们认为她工作过度,但我一直鼓励她——我告诉她,如果她努力学习,有一天她可以像你一样。”

泽伊脸红了。

“所以这就是我心中的理想:一个能成就日常生活之善,却不会犯下帝国与征服之恶的社会;一个既能抵抗北极帝国,又能避免自己变成帝国,而是一步一步和平繁荣的社会。”

“我们很难就想要什么达成一致,却更容易就不想要什么形成共识。我认为,我们的一切制度都建立在这种不对称之上。冬天,我们朝同一方向排列,凝结成晶体,防御并反击;夏天,我们像水一样流动。市场、开放的思想讨论、开放科学、文化与法律这些去中心化力量,会自然而然地让万亿个梦想形成的万亿股力量更多彼此叠加,而非相互抵消。我们会随时间谨慎、缓慢地调整这些力量运行的规则;几十年又几十年积累下来的自然、温和进步,比实现任何一个单一目标都更有价值。”

“如果有时湖的不同部分必须同时是水和冰怎么办?”

“也许是这样。”

“假如湖面每一点都与其他地方完全等高,本身也是一种我们不想要的同质化呢?假如有时候,凝成雪球、让它们漂浮反而更好呢?”

“也有可能是这样。”

“塞拉,你认为我们还应该多做些什么?”

“北极人有竞争——他们在乎谁优谁劣,鼓励人们彼此挑战、拼命奋斗、努力攀上顶峰——但他们不懂合作,是没有水的冰。维里迪亚有合作,却也许不懂竞争。我们可以成为水,却还不知道怎样成为冰;甚至我们的水也不总能如愿流动。其实我认为,是哲戈找到了兼具两者、让彼此互相服务的办法。我们应该多向他们学习。”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维尔多再次回复道。

“这些都是好主意。”

“泽伊,你有兴趣留下来帮助我们解决其中一些问题吗?”

泽伊想了想。

“我确信穆和苏能够很好地应对昆高佩”,格拉迪亚斯插话道。

“当然!不过你们也许会发现,芬能提供的帮助比我更多。”

“我很感激。你知道,议会如今已经意识到,现有思路走到了极限。许多参议员已经辞职;像我这样仍留下的人,都想听到新的想法。我们愿意倾听。”

维尔多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办公室墙上印着的一张世界地图前。

“这是我们的世界。九千万人口。格拉迪亚斯、塞拉、泽伊,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是九亿,或者九十亿,会是什么样子?”

“我没有。你为什么问?”

“人口越多,新技术诞生得越快。这正是中世纪如此停滞、今天的发展却如此迅速的原因。可无论人口多少,每个人适应技术的速度并不会改变。也许我们之所以适应得这么好——消灭计算机病毒,为一切加入如此多的隐私保护与可验证性,把社会优化得如此美丽、健康——仅仅是因为我们没有九十亿人以更快速度推动技术前进,不断增加整个社会必须消化的复杂性。”

“这很有趣。你认为有一天我们的人口会达到 90 亿吗?”

“不是有朝一日,而是很快。不是人类,是智能体。也不是九十亿,而是九万亿。”

“这正是我担心的。人工智能会真正改变一切。到目前为止,进展还算温和,没有人失业,感觉更像是所有人都被晋升成了管理者——偶尔也兼任维修工。但终有一天,一旦人工智能几乎能做人类会做的一切,哪怕效率只有人类的百分之几,人口也不再会构成限制。”

“那我们该怎么办?”

“好吧,如果北极人继续走得更远,我们真的没有太多权力来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想恢复平衡,我们就必须更有效地渗透他们,更深入地了解他们的社会与技术,确保他们每取得一项进展,我们都能知晓。弱者享有隐私,强者接受透明。萨尔杜尔有人帮助我们,这是件好事;希望德卢因远不是唯一一个假意投靠北极、实则愿意向我们传递更多情报的红郡人。”

“博弈论里有一个已知结论,”泽伊插话道,“如果两个参与者被锁在一场兼具合作与竞争的博弈中,只要双方至少能部分读懂彼此的想法,就能开启严格意义上更高水平的合作。也许这才是我们应该期待的结果。随着时间推移,我们会越来越了解彼此、向彼此学习,最终真正加深相互理解。”

“我没那么乐观。北极皇帝很不高兴。他现在不能对我们做什么,但他肯定有阴谋。还会有下一轮。可能是五年后,也可能是二十年后。如果我们至少能跟上技术的步伐,我们就能生存下去。”

“你认为我们应该试着拖慢他们的步伐吗?”

“对他们做同样的事情,就像他们对哲戈做了一个世纪一样?这不是最糟糕的主意。”

泽伊叹了口气。

“既然我们能顶着他们的压力继续进步,他们也一定能顶住我们施加的任何压力继续发展。”

“你知道,这一切发展到后期会变得疯狂。终有一天,我们会拥有蠕虫和苍蝇大小的无人机:能在地下钻行、在空中飞翔、在海底游动。还会出现如今根本无法想象的基因工程生命——既可用于和平,也可用于战争。我们中的一些人或许会被上传,生活在计算机内部。不会是今年,也不会是接下来几年,但一定会发生在未来一百年内。”

“也许两百年后,局势会稳定下来。我们会找出每一种尺度下最理想的无人机形态:最大的堪比飞机,甚至是漂浮在太空中的中空小行星;最小的则小到与病毒之间再无尺寸空档。一旦触及上限,就不会再冒出更强大的东西击败它们。届时会有庞大的分布式免疫系统,保护我们的星球、动物、树木和我们自己。我们会变得更明智,几乎所有人都会选择和平而非战争;不愿这样选择的人也没有途径把意志强加给别人。每个人都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我只希望我们能拥有和平,”塞拉补充道,“所有这些问题——基因工程、意识上传、飞向群星——如果我们因为恐惧而仓促迈出每一步,就不可能找到正确答案。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上传;可一年前,我甚至还不确定是否想活过一百岁。这些都应该是我们深思熟虑后作出的选择,也要尊重选择不同道路的人,而不该成为为了在战争中生存而仓促作出的决定。”

维尔多重新加入谈话。

“我们或许能拥有那样的和平,也可能没有。我们可以抱最好的希望,但我们必须为所有可能性做好准备。”

“你知道,几天前白向我提到,她正在考虑在萨尔杜尔度过一年——正是为了更好地了解北极人的想法,看看她是否能找到一条通往和平的道路。”

“这听起来比德卢因的做法没那么可怕。我支持她。”

门开了。一台机器人滑到格拉迪亚斯面前,端来他的茶,以及米饭蔬菜餐。格拉迪亚斯双手接过两样东西,向机器人道谢;机器人随即滑出房间。

“你想上楼看看屋顶吗?”维尔多问道。

“当然”,泽伊回答。

格拉迪亚斯、塞拉和泽伊站了起来。 维尔多走出房间,开始穿过走廊。他们三人跟在后面,格拉迪亚斯仍然一手端着茶,另一只手端着食物。

维尔多领着他们上了楼梯,来到一扇自动打开的门前。他们走了出去。

左侧是梅尔丹的主要商业区,建筑风格五花八门:有些在美学上模仿古老、近乎中世纪的建筑,另一些则毫不掩饰自己的现代感与未来感。那栋形似飞机的建筑在楼群中格外突兀,稍稍破坏了景观。格拉迪亚斯心想,只有站在地面时,树木才能把它遮得比较好。

商业区更左侧,是灰紫色的大梅港。整个区域近似一座边长一公里的正方形;从这里望去,内部许多建筑都清晰可见。商业区右缘,格拉迪亚斯还能辨认出那座大型音乐会场地。

正前方是卡利玛区。从他们站立之处望去,那里与森林相差无几。高大树木遮住了大部分街区,只有少数建筑勉强探出树梢。格拉迪亚斯迅速扫视一圈,找到了银语总部。

右侧是一座林木葱郁的山。他们已在半山腰,比梅尔丹大部分地区高出约四十米;而右方约两百米外,山坡才真正开始陡升。从这里,只能看见那些形似巨型中世纪城堡塔楼的公寓楼约一半高度。格拉迪亚斯觉得,近距离看,这座山显得更加庞大雄伟。

“大概没有北林地的景色美丽吧?”维尔多问道。

“我喜欢这里的绿色。我想我无法忍受在北方的几个月没有绿色、只有雪的情况。”

“而且,梅尔丹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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